第519章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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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朱厚熜幽幽睁开眼,瞥了眼御书案,已有过半奏疏批阅完成。
朱厚熜也没什么动作,只是歪头瞧着,突然觉得这个儿子顺眼许多。
“父皇醒了?”
“嗯。”
朱厚熜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缓步上前,“可有不懂之处?”
“也不是不懂,就是涉及数额过大,儿臣不敢轻易批复。”朱载坖沉吟了下,问道,“父皇可有察觉,赈济钱粮方面……是否偏大了些?”
“正常,历来天灾赈济灾民,哪有一文不少的落入百姓手中?”朱厚熜说道,“贪官是杀不完的,太祖已经证明过了,一直以来,皇帝的要求都是办好事为主,两袖清风却无能力的清官,不如一个贪财却能办实事的干吏。”
“可……儿臣以为,贪腐之风不可助长啊。”朱载坖闷闷道,“朝廷本就不富裕,下面人还不知体谅朝廷不易,属实……混账!”
朱厚熜忽的笑了。
朱载坖有些心虚,悻悻道:“儿臣说的不对?”
“对,太对了。”朱厚熜说道,“记得朕刚御极那会儿,也是你这样的心理,嫉恶如仇,恨不得要求人人为公……李青曾经评价过这种心理,叫‘为帝者,常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说的挺中肯的,作为统治者,这样想当然不错,可更要贴合实际才行,不能为了清廉而清廉,不然,就沦为形式主义了。”
朱载坖沉吟道:“可要是既贪钱,又不干实事的官员呢?”
“简单,雷霆击之。”
朱厚熜说道,“其实,只要你这个皇帝给人一种英明决断的心里印象,下面人就会老实,就不敢过分。汉文帝、唐太宗治下时期,贪官就少了?”
朱载坖微微点头,小声道:“儿臣只是太子。”
朱厚熜好似没听见,继续说道:“当然了,只有英明决断的形象是不够的,还要有手腕才行,就比如这次赈灾,等尘埃落定,就可以根据各地的赈济情况,针对性地拿一部分官吏开刀,既能挽回损失,还能给其他人敲响警钟,装进口袋的钱,未必就是他的。”
顿了顿,“作为皇帝,不该只盯着臣子的德性,解决问题、发展国家才是重中之重,要懂得取大舍小。”
“父皇教诲的是。”
朱载坖微微点头,忧虑道,“可是父皇,若是地方索要钱粮过多,事却办的极为漂亮,那还惩治不惩治?惩治,恐伤人心,不惩治,朝廷不是亏大了吗?”
朱厚熜有些无语,耐着性子道:“首先,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内阁过了一遍的,漫天要价的直接就八百里加急打回去了;其次,朝廷鹰犬也不是吃干饭的,各地灾情如何,灾民多少,皇帝岂能没个数?地方官吏也大多不敢赌皇帝是瞎子、聋子。”
“无论京师,还是地方,就没有绝对干净的臣子,即便有也是凤毛麟角,可却没你想象的那般黑,当然,这是建立在你勤政的基础上,你若只顾享乐,那就别怪下面人心黑了。”
“龙威龙威,这个‘威’不是说一不二的威风,是威慑,是权威。”
“一个掌握实权又英明的皇帝,才能威慑到臣子,才能让其主动收敛心中的恶,不敢过分逾矩,知道了吗?”
“儿臣知道了。”朱载坖由衷道,“英明如父皇,纵观煌煌史册,也找不出几位帝王。”
朱厚熜呵呵笑笑,说道:“老子英雄儿好汉,莫要辱没了老子的威风。”
“儿臣……”朱载坖有些发虚,“儿臣尽力。”
“尽力?”
“儿臣一定!”
朱厚熜这才露出满意之色,“年轻人就要有干劲儿,有冲劲儿,要不服输,你姓朱,身体里流淌的是太祖、成祖的血,莫要辜负祖宗,辱没祖宗。”
“是!”朱载坖神色坚毅。
“这才对嘛。”
朱厚熜微微笑了,尽管还是不看好儿子,可最起码的态度有了,也有了这个心,至于能不能做到,能做到多少……
只能看天意了。
朱厚熜打开那些没有批复的奏疏,开始审阅、批注……
父子同心,很快就将奏疏扫荡一空。
朱载坖长长舒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父皇,您刚说龙威的‘威’是权威、是威慑,可是……儿臣记得您曾说过一句话,皇权自诞生起,就一直在磨损,时至如今,哪怕是您,比之太祖、成祖时期,也弱了一些。儿臣非是不自信,而是父皇太过英明,自问达不到您的高度,这……又作何解呢?”
朱厚熜沉默了。
许久,
“你这个皇帝还不至于没有权力,时间还早呢。”
“未来呢?”朱载坖追问。
朱厚熜默然半晌,道:“大概会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整体吧?”
“?”
朱载坖满脑袋雾水。
朱厚熜没再解释,只是道:“忙了这么久,去歇歇吧。”
顿了顿,“你那个高先生,可以让他长住东宫,朕允了。”
闻言,朱载坖喜形于色,顾不得再想这些没影的事儿,忙行了一礼,“谢父皇恩赐。”
朱厚熜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
朱载坖犹如上了一天班的打工人,满心轻松,走路都带风……
独留朱厚熜怔怔出神。
“皇上,该进药了。”
黄锦不知何时走了来,一手丹药,一手茶水。
朱厚熜拿过丹药丢入口中,就着茶水送下,眯着眼轻轻呼吸,享受生理上的舒适……
“李青有下落了吗?”
“真巧,沈炼今日刚回来。”黄锦干笑道,“李青行踪并不难找,沈炼八百里加急,在甘.肃找到了他,不过,李青好像并不信皇上病重,打发沈炼回来了,说他现在很忙,除非看到皇上你的亲笔信,他才回来。”
“算了吧,他忙就让他忙吧。”朱厚熜眯着眼问道,“立国本之事,他应该从沈炼口中得知了吧?”
“这个……奴婢没问沈炼,要不唤沈炼来?”
朱厚熜想了想,微微摇头:“算了,他肯定打听了京中动向,没可能不知道这些,既然没带什么话,说明也没什么意见。”
顿了下,哼哼道:“不过,他就是有意见又能如何?”
黄锦顺着毛撸,连连道:“可不是嘛,皇上想立哪个皇子,李青可没权力干涉。”
朱厚熜舒了口气,自语道:“人在甘.肃……看来,李青也是口嫌体正直,说什么朕太贪心,他还不是一样?嗯……如此也好,借着这个契机稍稍发展一下,也算是利益最大化了,只不过,这次的赈灾之旅……注定不会短了。”
“李青说了,中途会回来看看的。”黄锦道。
“要是想回来,沈炼就不是一个人回来了。”朱厚熜鄙夷道,“那厮说话跟放屁似的,也就你信了,真觉得咱们在他心中很重要啊?呵呵,他李青真正在意过谁啊……”
黄锦垂下头,有些失落。
“去,唤陆炳来,咱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李青只是个外人,管他回不回来……该吃酒吃酒,该过年过年,少了他,日子还不过了?”
“哎,是。”
黄锦挤出一个笑,颠颠儿去了。
……
……
就如朱厚熜所说,有没有李青,日子都是照过不误。
有黄锦,有陆炳,朱厚熜并不寂寞,儿子接手了一部分事务,没能让他轻松多少,却也给他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一丝趣味性。
不过,朱厚熜仍是有一种浓郁的孤独感。
黄锦、陆炳是发小,是朋友,却不是知己。
放眼满朝,也就严嵩顶得上半个知己,能跟上他的思路,能与他同频,余者,皆是蠢货。
至少,在朱厚熜的标准里是这样。
与之交谈,简直是对牛弹琴。
徐阶倒是不蠢,不过升任首辅的他,已经没了严嵩在时的状态,朱厚熜瞅他也挺烦的。
放眼满朝,没一个让他瞧得上眼的,朱厚熜不可避免的思念起李青,正如他说李青的那句“口嫌体正直”。
有时候,也会思念远在金陵的儿子……
朱厚熜想再去一趟江南,去见一见儿子,也好好放松放松,顺便再揍一顿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东西。
怕晚了,就揍不到了。
奈何,新太子也是个蠢货……
独孤的老道士得了厌蠢症,瞅谁都不顺眼,看谁都是蠢猪笨牛,性格越来越孤僻。
也就是言传身教儿子时,有些耐心,余者,就剩下黄锦能与他好好相处。
陆炳是个大忙人,没办法如黄锦一般,日日陪伴左右。
时光悠悠,秋来,秋深……
大明的赈灾力度越来越大,钱粮拨付眼都不眨,国库、内帑的储蓄,肉眼可见的减少,不只是朱载坖心疼,户部也愁的不行……
奈何,这种事上没办法唱反调。
不仅是政治正确的因素,还怕逼反了灾民,沦为背锅侠。
随着国帑的空虚,朝会主题也逐渐变成了如何创收。
眼瞅着大明公司财政状况每况愈下,诸多大员也急了,整日点子不断,只是在朱厚熜看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馊主意。
整的大家都挺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