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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天神倾倒巨盆泼下的水,狠狠砸在密林深处。泥浆在山谷间奔涌,裹挟着断木碎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在这片混沌的泥汤里,一个如小山般黑褐色的身影艰难地拱动着,像一截被洪水冲刷的朽木。
它是一头曾称霸这片灌木林地的獠牙巨猪群的头领,此刻却成了这片狂暴天地里唯一的活物,被狂风吹起的石块和残枝,不停地砸在被厚厚松脂泥土覆盖的皮肤上。
泥水灌满了它不大的耳朵,糊住了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背脊原本威风的鬃毛此刻也粘黏在身上,极其狼狈。左后腿被一根倒下的巨大枯树死死压住,每一次挣扎都传来骨头摩擦的剧痛。身上有三道似乎是某种利爪造成的巨大划痕,裸露的血肉,在每次水珠砸中的瞬间,不停地抖动,其中一道更是能模糊的看到内脏,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回贯穿。
饥饿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它的肠胃,比腿上的伤更折磨人。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绝望的呜咽,声音被暴雨彻底吞没。
一天前。从那头巨兽在暴雨中,撕裂猪群,屠杀同伴开始,哪怕带领族群最强大的几头猛猪发起了无数次的冲锋,都没办法撼动对方哪怕一丝,不管是幼崽或者成年猪,都遭到了狂暴的杀戮。
这群獠牙巨猪以往引以为豪的牙齿和蛮力都成了笑话,两边四根两两交错的锋利巨牙也不能穿透其身上的甲皮,最终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冠绝猪群的体力落荒而逃,而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幼崽都成了巨兽的食物,而自己就独自陷在这片陌生的绝境里,不再记得温暖草窝和同伴的哼叫,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雨势稍歇,泥浆不再奔流,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狼藉。血腥味被泥水覆盖,大雨也冲刷掉气味,巨大的头颅伏在冰冷的泥浆里,只有鼻翼还在微微翕动。突然,它张嘴吃下被雨水冲过来混合着泥土腥气的腐烂根茎,让自己的胃有了点饱腹感。
远处出现了一群恐爪龙,单体虽然比自己接近四米高度的体型小很多,但是作为阴险群居、臭名昭着的丛林猎杀者,此时孤身重伤的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作为猪群最具有智慧的王,虽然心里很想出去跟他们战斗,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不再试图拔出腿,而是用一米左右粗大獠牙和坚硬的吻部,像一把生锈的铲子,疯狂地拱开身下的淤泥!泥浆四溅,糊满了它的脸和身体,但它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终于,恐爪龙靠近前,自己的庞大体型掩藏在这片沼泽的泥浆里。
正当几近虚脱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猎物的捕猎者终于走远,消失在蒙蒙细雨中的夜色里。
它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爬上草地。伤口在泥浆浸泡下有点肿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它需要处理伤口,需要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掠食者。
拖着沉重的身体,冰冷黏稠的泥浆厚厚地糊在伤口上,布满在全身。泥浆是天然的绷带,是消毒剂,更是最好的伪装。像一个泥塑一样环顾四周,只有那双小眼睛在泥壳下闪烁着警惕的光。
借着天空不时闪过的雷光,抬腿朝着记忆里捕食者很少的区域走去,慢慢的如小山般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下的丛林里。
寒气穿透湿透的泥壳。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岩缝下。伤口的疼痛和饥饿再次袭来。它强忍着不适,用獠牙刮下岩缝里一些苔藓和地衣,艰难地吞咽下去。这些微不足道的绿色,是它此刻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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