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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一两个!”张姓汉子摆摆手,“我当时听他们说,也有好些胆大的,想要去将那鬼给揪出来。前后去过十几个,有些运道好,去时没听着乐声,或者没进那宅子的,就没撞见鬼;但听到乐声还进了宅子的,再没一个出来的。”
另有一个性子守矩的听客抚胸道:“我就说要听劝、听劝,这些人何苦专挑鬼出来的日子去触霉头?阿弥陀佛!”
商白景问:“他们专挑十五之夜捉鬼去了?”
姓张的挠挠脑瓜:“据说乐正平刚死那几年,周边人老听着乐声,这些年倒少了,也就十五晚上会有。你想啊,乐正平刚死的时候怨气大,所以那些鬼不肯轮回,卯着劲要吃人。如今时日久远了,想必一些不怎么厉害的都被阴差抓走投胎去了,乐声自然就少了呗。”
众人深觉有理。店家进来给众人添茶,也跟着听了一耳朵,又问道:“张大侠,你可是咱们这胆子最大、本事最高的英雄,怎么竟叫一个鬼故事吓得一脸晦气?”
姓张的呸道:“我张某人难道会叫一个故事唬住?我呸,你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换你进了那鬼音山庄,只怕鬼还没出来,你就自己先吓死在那了!”
众听客惊呼一声:“你进了鬼音山庄?!”“你听见乐声了吗?”“怎么样,到底有没有鬼?”七嘴八舌,茶馆里人声鼎沸。那汉子一一回应不来,只挑了一个问题来答:“偏生我路过的那日正是上月十五,因此确实听到了乐声。”
“轰”的一声,众人炸开了锅,“你听到了?你见到鬼了?”“扯淡,他又没死,必然没有鬼。散了散了!”
姓张的憋红了脸,朝后说话那人骂道:“王八蛋,你难道盼着爷爷死!老子为了摆脱那鬼,这一个月来遭了多少罪!他奶奶的!”
商白景提高声音向众人道:“诸位静静,且听张大侠遇着了什么?”
张大侠深吸一口气,朝商白景点了点头,又将先前那人横了一眼,才肯接着道:“我当日要赶路,虽听着了乐声,却没进那宅子。与我同行的有两个,一个是个姓丁的拳师,还有一个姓苏的镖头,都有一身横练的硬功。他二人与我一道听说了那个故事,偏不信邪,都说既然正巧路过鬼音山庄,就非要一道进去看看。”
“那天晚上月亮虽大,但越川瘴林太深,挡了多半月光,漆黑黑的。我们点了火把,把马拴在门口。丁拳师就同我说:‘张老弟,你既然着急赶路不肯去看,那便在这里替我们看看马。我和苏老哥进去瞧一眼就出来,快得很。’苏镖头也说:‘万一真有什么厉鬼,张老弟在这里也好接应咱们,我们上马便跑,厉鬼难道还能追出来不成?’我与他们同行多日,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应承下来。那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我便眼见着他两个举着火把进去了,对他们叮嘱‘你们瞧一眼就走,千万别多留’。还被丁拳师笑了一顿。”
“他们进去后,门自然也没有关,我就独自一个站在外头,举着火把,牵着马,等他两个出来。等了半柱香,里头还是没动静,我就有些不耐烦。刚想过去喊他俩一声,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狂风,一下就把我手里的火把吹灭了,四周立刻暗了下来。我心里觉得不妙,便有些慌,刚掏出火折来,想把火把再点上,忽然听见‘吱呀’一声,一抬头,瞧见鬼音山庄的大门竟然也被风掩住了。”
“我感到不妙,又想起传言来,心里实在怕得很。又想到他二人在里头,门若关上了,万一有个什么变故,逃起来只怕不便利,于是想过去替他俩把门开开,再叫他们赶紧走。刚动了这个念头,忽然就听见那宅子里呜呜咽咽的,传来一阵也不知道什么乐器的声音。”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眼底噙着深深的恐惧,“那乐声太凄厉了,我……我张某人是个粗人,没什么品味,听着只觉得瘆人,素日的胆子都不知哪里去了,连一步也没挪动。那乐声咿咿呀呀的响了一阵,才慢慢息了。我这时才稍找回了一些胆量,想去找一找他们两个。”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我看见丁拳师探出头来。可……可他不是站着,是爬出来的!满脸……满脸都是血,对我张嘴叫唤,却发不出声音,我瞧见他嘴里黑洞洞的,下巴上也……也全都是血!他,他半个身子在门里,朝我伸着手,好像是向我求救……可、可是,可是真的太吓人了!我、我实在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实在……实在也不敢前去相救。他们进了那宅子后,除了乐声,什么其他声音都没有,你说他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除了乐正平的鬼魂,还能是什么!”
“我……我实在害怕,爬上了马,没命地逃,也不知逃了多久,才逃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连我的马也受不住,硬生生给跑死了。我摔倒在地,浑身无力。周围的村民见着我,忙来相助。我、我缓了半日,才把那夜经历说了出来。当地人一听,都唬得不行,跟我说从前那些自鬼音山庄逃得性命的人若想摆脱厉鬼追缠,都得到菩萨庙里去诚心参拜作法,斋戒茹素至少一个月,才能受菩萨庇佑保得平安。我便去了当地的寺庙,照着他们说的法子拜了整整一个月的菩萨,直到觉得身上阴气没那么重了,才敢离了寺庙回家来。可是……可是……丁、苏两位大哥,我却是再也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外头烈日昭昭,茶馆内却因张姓汉子的经历,人人都遍体生寒,噤若寒蝉。商白景坐在他身边,细细将张姓汉子的可怖经历听进耳里。但与其他人不同,他一面听,一面还叫店家再添茶上点心,倒似寻常听话本说书似的。那汉子只当商白景不信,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他不知,无论他说的不论真与不真,商少阁主都不会放在心上。一则是因他素来胆大,从不识得什么“怕”字;另一则也是叫旁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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