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读书

第199章（第1页）

他们的关系，比凌承宇和顾佑明更为隐秘，也更为惊心动魄。无数个深夜，紫宸殿的灯火长明，萧承瑾批阅奏章，卫昀便静立于阴影之中，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偶尔抬头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萧承瑾力排众议为凌承宇和顾佑明赐婚，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自己和卫昀寻求一种可能性与慰藉。见证着将军府的幸福，仿佛他们自己也从中汲取了一丝温暖和力量。有时，萧承瑾会微服驾临将军府，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是想感受一下那份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他会抱抱孩子，问问功课，看着凌承宇和顾佑明为孩子的调皮而头疼、又为他们的点滴进步而欣喜的模样，眼中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卫昀则永远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但他的目光，却会在无人注意时，长久地落在那个身着龙袍的孤独背影上。

这一日，正值中秋佳节。皇帝在宫中设下家宴，却并未邀请太多宗室，只有凌骁一家、以及几位心腹近臣。月色如水，洒满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宴会气氛温馨而融洽，全无平日朝堂上的严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承宇与顾佑明并肩坐在一处，看着不远处空地上，他们收养的三个孩子——沉稳的凌安、活泼的凌玥、文静的凌瑶，正和几个宗室的孩子一起追逐玩耍，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凌安已有少年模样，言行举止颇有凌承宇的风范；凌玥娇俏可爱，眉眼间有几分顾佑明的清雅；凌瑶虽体弱，但眼神沉静，自带一股书卷气。他们虽非亲生，却在爱的滋养下健康成长，彼此之间亲情深厚，与亲生兄妹无异。

“时间过得真快。”顾佑明轻轻靠在凌承宇肩头，低声感叹，“仿佛昨日，还在翰林院值房，为你第二日的功课发愁。”

凌承宇低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他肩胛骨的位置。“是啊，那时先生可没少为我这顽劣学生头疼。”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磁性与柔情，“幸好，我这学生‘尊师重道’，最终把先生‘请’回家来，日日‘请教’了。”他的目光扫过玩耍的孩子们，“如今，还有了这么多小帮手，这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佑明嗔怪地轻捶他一下，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幸福的笑意。十年过去，他在凌承宇面前，依旧容易害羞，尤其是在这般亲密的时刻。他看向孩子们，轻声道：“能给他们一个家，看着他们平安长大，我心中甚慰。这或许便是老天对我们最好的安排。”

此时，萧承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卫昀依旧如影随形，但距离稍远了一些。皇帝脸上带着微醺的笑意，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眼中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承宇，佑明，”萧承瑾开口，声音温和，“看到你们如今这般，家宅安宁，儿女绕膝，朕心甚慰。当年力排众议，总算没有错付。”

凌承宇与顾佑明连忙起身，恭敬道：“全赖陛下成全！”

“坐，坐，”萧承瑾摆摆手，“今日家宴，不必多礼。”他目光扫过玩耍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远处正与玉笙低声交谈、面带笑容的凌骁，感叹道：“人生在世，所求为何？江山社稷固然重要，但能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能以慈爱之心庇护弱小，延续温情，或许才是最大的福气。”他的话语中，透出一丝身为帝王难得的疲惫与向往。

凌承宇心中一动，看了看身旁的顾佑明，又看了看远处阴影中那道挺拔孤寂的身影，郑重道：“陛下之恩，臣与佑明没齿难忘。这份安宁与幸福，是陛下所赐。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也让陛下能少些烦忧。”他意指的，既是家国天下，也是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情。

顾佑明也轻声道：“是。陛下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臣等能为陛下分忧之处，虽万死不辞。亦愿陛下……能得所愿。”他的话语含蓄，却意有所指，目光轻轻扫过卫昀。萧承瑾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举杯，“来，为这盛世团圆，为孩子们健康成长，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相和。月光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交织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构成一幅无比和谐美满的画卷。

宴席散后，凌承宇与顾佑明携手漫步在回府的宫道上。夜空中，一轮圆月皎洁如银盘。凌承宇握紧顾佑明的手，低声道：“先生，这十年，你可有后悔？后悔……与我在一起不能体会寻常人家的结婚生子？”

顾佑明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他，眼中倒映着月光和他的身影，清澈而坚定。“从未。”他微微一笑，“能与你相守，能与你一同给予这些孩子一个家，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与满足。血脉固然是一种延续，但爱与责任的传承，更为珍贵。你看安儿、玥儿、瑶儿，他们难道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

凌承宇心中涌起万丈柔情，他将顾佑明轻轻拥入怀中，在他额头印下深深一吻。“我亦如此。此生能得先生为伴，能与先生共同养育这些孩子，是凌承宇几世修来的福分。往后余生，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要一起走，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远处，宫墙之上，萧承瑾与卫昀并肩而立，默默注视着那对相拥的身影渐渐远去。萧承瑾轻声道：“昀儿，你看，这人间，终究还是有值得的美好。并非所有的圆满，都需拘泥于血脉伦常。”

卫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影，为帝王挡去了深夜的寒风。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也构成了一种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