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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断杖之辱
金銮殿内的檀香早已被血腥气冲淡,只余下龙涎香与腐臭混合的诡异气息。阿罗那顺身披镶满红宝石的黄金战甲,战靴上还沾着恒河的湿泥,每一步踏在金砖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居高临下地站在玉阶之上,俯视着阶下跪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王玄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右脸因为撞击而火辣辣地疼,视线所及之处,是三十具唐使的尸体。他们曾是跟随自己出使天竺的同僚,如今却被摆成一个屈辱的字,横七竖八地躺在大殿中央。每具尸体的嘴里都塞着半截佛经,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泛黄的经页。檀木使节杖的残骸散落在尸体周围,鎏金杖头滚落在台阶下,上面如朕亲临四个篆字早已沾满泥污,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一声脆响,阿罗那顺的黄金战靴狠狠碾过使节杖的中段,檀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王玄策的心猛地一缩,仿佛那断裂的不是木杖,而是他作为大唐使节的尊严。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砖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告诉李世民。阿罗那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生硬的官话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天竺的太阳,不照长安的狗。他脚下踩着一卷《大唐西域记》,书页被战靴碾得粉碎,墨字模糊成一片,如同大唐与天竺的邦交,在此刻彻底断裂。
王玄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阿罗那顺!你可知辱我使节,形同宣战?大唐的铁骑,必将踏平你的王庭!
哈哈哈!阿罗那顺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轻蔑,大唐?不过是东方的蛮夷之国罢了。你以为我会怕吗?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武士立刻上前,抓住王玄策的头发,将他的脸再次按在地上。
看看外面吧,大唐的使节。阿罗那顺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象鸣,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王玄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殿门的缝隙,看到三百头战象正缓缓走过宫墙。每头战象的背上都绑着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的,是曲女城最后的佛教僧侣。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些都是玄奘法师当年讲经说法的弟子,阿罗那顺的声音在王玄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如今,他们都成了我的阶下囚。你说,若是玄奘法师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王玄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起了临行前,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嘱托,想起了大唐与天竺的友好往来,想起了玄奘法师西行取经的艰辛。如今,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暴君毁于一旦。
你这个疯子!王玄策怒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代价?阿罗那顺嗤笑一声,蹲下身,用戴着黄金指套的手指抬起王玄策的下巴,我倒要看看,你们大唐能拿我怎么样。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使节拖下去,关进地牢。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武士们上前,粗暴地将王玄策架起,拖着他向殿外走去。经过那些唐使的尸体时,王玄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惨烈的景象。
殿外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在战象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铁笼里的僧侣们看到王玄策,纷纷发出绝望的哀号。王玄策咬紧牙关,在心中暗暗发誓:陛下,大唐的子民们,你们等着。我王玄策就算是死,也要为死去的同僚报仇,也要让这个暴君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被拖进黑暗的地牢,沉重的铁门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与喧嚣。地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王玄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阿罗那顺的狂言,不断浮现出唐使们惨死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不仅是一个使节,更是大唐的脸面。如今,脸面已被践踏,他唯有奋起反抗,才能挽回大唐的尊严。
地牢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王玄策警惕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蜷缩在那里。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正是副使蒋师仁。
师仁!王玄策连忙爬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蒋师仁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声音微弱地说:长史...我们...我们还有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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