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悬崖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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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悬崖之马
探子言,明叶蓁饱读诗书,聪明狡黠,行事果断,会武功但并无擅长兵器,为防身随身携带匕首一把,但与人交手时很是随性,往往身边有何武器取来便用,譬如,她手中的鞭子。章忻自幼在杀手堆中混,成年之后更是在父亲的支持下养了百余名杀手专为那些达官显贵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培养杀手的过程之中,他见过他们使用各式兵器,用鞭的也有,但从未有一个像叶蓁这般将鞭子甩得如此好看的,那纤细的腰肢,清冷的脸,纵使是敌人也让人一眼难忘。
章忻起了歹心,小声吩咐身旁的随从:“公主要活的,其余的格杀勿论!”
随从微微颦眉,见章忻瞪他,只好答应,原本用了十成力这下也只敢用五成。只是,这五成他也未用多久,只因刚刚的分心,便被远处的贺之一箭射穿了喉咙。
章忻大骇,手一伸,示意身旁人向贺之攻,自己去与叶蓁缠斗。叶蓁似乎已看出他并未全力,怎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就在保护她的暗卫合力攻向他时,她突然手一翻,启动腕弩,射出一枚铁丸,那丸一碰到他的铠甲立刻炸开,散出白烟,还未等他去掩住口鼻,人便直接倒在了地上。她本想冲上去补刀,对方却冲来四人,二人舞着乱棍进攻,另外二人将章忻拖到坡边护了起来,另外一边有人看此情形上马疾驰而去,应当报信去了。他们在做这些事时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也丝毫没有犹豫,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叶蓁不恋战,身旁的人与那二人依旧缠斗着,她这才得暇,冲上一个土坡,绕道支援贺之。身边保护她的人多,手中的鞭子使得不顺手,束缚了拳脚,好在保护贺之的都为精心挑选的高手,两方对垒虽未吃亏但一时也难分胜负。
本以为章忻中毒后对方的士气能更加低迷,没成想,反而适得其反,原本因金子而降低的士气不知为何突然又高涨起来。这样耗下去对彼此都不利,叶蓁不止担心贺之,更担心舒家军,久无援兵,说明那边也有了麻烦,如此推算,章忻应当是兵分两路准备左右夹击,她已命令不可动用舒家军,如今这些人已是难以应对,若章忻的援兵先到,那他们的胜算便会小许多。想到此处,叶蓁一边应对敌人,一边退到贺之身旁,道:“我带你逃。他们的目标是你我,我们逃了,他们便再无打下去的意义,还能为这些将士引出一些人去。”
贺之手中只拿了一张弓,箭矢早已用完,听到此话立刻回应,吹哨唤过两匹马来。护卫们会意,立刻摆出阵型护送,叶蓁与贺之毫不犹豫上马,却一时无法冲出人群。正在焦灼之际,香桔带领几人突然冲到章忻之处与护卫他的人缠斗起来。围攻叶蓁和贺之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多数撤回保护章忻,余下的人三心二意乱了阵脚,守卫们立刻为他们杀出一条路,马儿飞奔而去。
“围攻章忻,杀无赦!”叶蓁大喊。
众侍卫立刻会意,向着章忻的方向攻了过去。
有六个章忻的人携带弩箭从混战中追出,贺之见状,向叶蓁的马狠狠地抽了一鞭,准备独自应战。叶蓁哪肯让他冒险,没跑出多远又掉转回头,连向几人射出腕弩,距离太远,这次却没有章忻那般幸运,只有三人中弹并成功炸开,但余下的三人收到毒药波及有了惧色,只是不知为何进退为难。
山坳突然又传来马蹄声,远远看到一队人马冲了过来加入混战,看衣着竟然是曾经驻守乌山苟将军治下的一支队伍。
叶蓁与贺之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要冲回去继续战斗,马儿刚掉转回头,突又听到身后也传来了马蹄声和呼喊声。两人立刻回头,一个举着写有“甘”字战旗的百人队伍直冲了过来。
贺之不知甘家是敌是友,毫不犹豫地下马,而后跨上叶蓁的战马,护着他退至一旁,万分紧张地盯着领头人,手紧紧地抓着缰绳,似乎已做好为叶蓁挡剑的准备。可是,甘家的队伍并未向他们举起刀剑,而是由领队带头分出十人将他们围了起来,其余人全部加入战斗。
马被厮杀声吓得有些不安分,贺之先行下马,顺手拦住也要跟着下马的叶蓁。叶蓁很听话,只是低头瞧他,他抬头,迎上她的视线温和一笑,柔声道一句:“没事的,放心。”
叶蓁不知怕,目光所及也能看到战况,自然不会有无谓的担心,她还是那样的心态,若天要收她,那她便去,至于身后事,自然会有人去解决。
“这便是公主想看到的吧?”领队突然开口。
两人都在马上,几乎齐肩,叶蓁不知领队讲此话所为何意,但还是认真回答:“一朝为将,便要效忠皇上守护百姓保卫国土,而不是做谁的私家军。甘将军忠勇半生怎就打不退那些个乌合之众的匪寇,无非是心灰意懒懈怠军务。只是,如今是和平盛世,若真起了战事……”她手指指向混战中的那些人,“甘将军真的有自信迎敌吗?”
领队不语,默默地看向人群。
叶蓁也不再多言,至少,她已确定甘家是帮他们来了。
混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叶蓁终于看到了彦梁。
贺之的腿不能久站,此时已是强撑,在见到彦梁的那一刻,他突然一软跌坐在地。叶蓁立刻下马,要检查他的伤腿,却被他制止。
“那边如何了?”叶蓁问。
“章家的人堵了军营各个出口要人,桓之本想与他们鱼死网破,但碍于你的命令未敢用强,磨了这些时辰,最后还是玉娇出面假借章氏之口要将青儿姑娘下葬才开了侧门。”说完,彦梁看了贺之一眼。
贺之却看向叶蓁。
叶蓁不语。
此时混战已接近尾声,章忻那边已呈颓势,有人看势不妙准备逃走。章忻的护卫扶起幽幽转醒的他,也做好了准备。
“放章忻走。”贺之突然道。
彦梁看向叶蓁,叶蓁微微点头。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领队却很是不解:“末将得甘将军命令是要将章家赶尽杀绝,为何放走章忻?”
贺之淡淡地道:“为找到章家的老巢。算脚程,章善明日才能到西南,若章忻现在就死了,一旦他得到消息必会逃遁,届时我们再想斩草除根便难了。烦请告诉甘将军,他还需继续沉寂些时日。”
领队不再言语,做出一个手势。这边的人不再步步紧逼,章忻的人很擅长逃离,抓住时机跃与马上,很快没了踪影。剩下的打手们降的降,机灵的也逃了。
“上乌山吧!”贺之的脸色很差。
彦梁扶贺之起身,他的腿已无法站立,行走更是困难。
领队见状唏嘘不已,似乎为了给贺之留体面,先行一步率领身边人探路去了。
彦梁与叶蓁将贺之扶上马,一起上了乌山。
今日一战,贺之的人死二十余,重伤十余,轻伤无数。章忻的人死四十余,被俘二十余,其余的全部逃脱。
上山后,贺之未再发一言。叶蓁想查看他的伤势,他也很是不配合,借口累了将自己关在了房中。她并未勉强,费了一个下午为伤员们诊治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在用膳的空档有了片刻喘息。
寨中无女眷,每间房中均有男子居住,叶蓁不便入内。院中有一石桌,无风,她便在此用膳。
曲副将有些局促,看着叶蓁几次欲言又止。她看在眼里,却装看不到,只是问一个下午不见彦梁他去了哪里。话音刚落,彦梁带着一队人推着几辆小车出现在寨中,车里装着药材、食物还有一些家用和棉衣。
“桓之哥哥那边如何了?”
“散了。估计是听到了这边风声。”彦梁道。
叶蓁又问:“派人跟着了吗?”
“跟着呢,他们已乱了阵脚,以前这些杀手最会隐藏行踪,但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查他们,不难。”
“今儿我瞧着他们的打法就像不要命了一般,虽说是亡命徒,但还是过于蹊跷,我总觉得有诈。”
一旁的曲副将赶忙道:“将军也瞧出来了,一个时辰前去审了被俘的那几个,说是章善绑了他们的家人,还将他们杀人的证据归在一起,若不听指令,立刻报给官府。”
彦梁冷笑:“主谋告发自己的打手,这得有多大的自信不会牵连自己才敢这样做!”
叶蓁道:“我担心的是,今日只是不是章善的主意,是皇后的。”
众人似乎都已想到这一点,均沉默。
贺之不知何时艰难地出了房,一步一步地挪向他们。曲副将见状起身要去搀扶,被叶蓁暗中制止。
叶蓁不再看贺之,垂首继续用膳。她吃得很急,完全不似平日里大家闺秀的吃相,像是要赶着做什么事。贺之也不瞧她,专心致志地挪动脚步,直到走到叶蓁眼前。
“公主不宜待在此处,我已派人去请戚军医,用完膳后,还是请回吧!”贺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另外,泓妃来信要将和亲一事提前……”
“好。”叶蓁道,面色很是平静。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就连彦梁亦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一个“好”子将贺之余下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有了细微的动静,叶蓁如惊弓之鸟,立刻弹跳而起。曲副将赶忙安抚:“公主莫怕,应当是二公子的人。”说着,瘸着一条腿走了过去。
来人不是桓之的人,而是他本人。见他冒险至此,贺之自然少不了又是几声训斥。桓之却不以为然,道:“我来通个气,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伤到。”
叶蓁立刻道:“说吧!”
桓之一双眼睛在贺之与叶蓁脸上瞟来瞟去,瞬间也小心起来,语气放得极轻:“说是要人,就是想拖住我不让我派兵,想必是带着要杀兄长和公主的决心。我想他们一开始也不知章氏已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没见到人,正怀疑,看到玉娇带着青儿的尸首出来,便信了章氏心情郁闷已睡下的话。离开时很匆忙,应当是得了章忻被你伤到的消息。”
叶蓁“嗯”了一声:“你不出兵是对的,就算他们不去拦你也不可,不然,又有人要弹劾你了。”
桓之颇为不服:“法理无外乎人情,我嫡亲的兄长,有何不可?”
叶蓁睨一眼桓之:“你是要等着给皇后送罪证吗?不剿匪反而助匪,你这个大将军是做得太稳了吗?”
“那为何甘将军便可以?”
叶蓁突然觉得有些累,直接堵了回去:“那是甘将军的事,与你何干!”
“甘将军也不可!”贺之突然呵斥,“你们莽撞了!”
叶蓁愣了一瞬:“你不是默许了吗?”
贺之不看叶蓁的眼睛:“我默认你们拉拢甘家,但并不赞同他与皇后一派龙虎斗,两方实力悬殊,恐会牺牲无辜得不偿失!”
“那你为何不明言!”叶蓁突然嗓门大了起来,伸手推一把贺之的肩,逼他看向自己,“你想做什么?”
贺之看着叶蓁,一双眼睛中贮藏着太多太多复杂情绪,她突然觉得似乎有些瞧不懂了。
叶蓁深吸一口气:“你在我心目中是刚正不阿英勇无畏的骁勇大将军,说不希望你被世俗侵染的确强人所难,至少,我希望在发生过那么多事之后你仍是正直的。我知道有许多事我不懂,但,我懂是非曲直,更懂人作恶极易,向好却很难,我不希望你回不了头。”
贺之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叶蓁,不语,握着拐杖的手却已青筋暴起。
叶蓁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又靠近贺之一步,眼中特意带上了一丝祈求:“我来。皇上利用我,但也给了我公主的名号和权力,那我便用。我无情无义,不知悲喜,我来!祁国好战,这些年祸害了不少平民百姓,我信你不是那好斗之人才未赶尽杀绝,你救我过,如今又是我的义兄,我不求你成为什么大英雄,只希望你所愿皆美满,看在夫人与孩儿们的份儿上平平安安的。论手段,我可以卑鄙百倍,瞧,为了借戚巽的势,我勾引过他,为了引夏纾上钩,我还勾引过逸王爷,我知道他们图我的色,那我便用我的色。我没有顾忌,但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