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罗彦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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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罗彦梁
于公公握紧手中剑,命人挑起门帘。
夜色幽暗,两旁的店铺几乎已看不到灯光,天上无月,虽繁星遍布但光线微弱。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似乎那巷子永远都无尽头,就连远处的城楼也似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只剩下一个虚妄的轮廓。不远处的路中央站着一长身而立的男子,白衣黑靴,从容悠闲,不似敌人,倒像是问路的过客或者看到旧友的公子。天黑,灯暗,有些瞧不清那人面容,于公公不敢贸然下车,仍旧盯着仔细瞧。那人也未上前,倒也细心,让身旁的小厮将灯笼举高了些,于是一张如冠玉的面庞清晰出现在众人眼前。有认识的已开始行礼,而于公公在看清的那一刻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惊呼起来:“怎会是你!”
那人一揖到底:“见过温瑞先生。”
于公公扫一眼周围:“快上车!”
那人一看便是身手不凡,手扶车辕轻盈一跃,进了马车。
“我的国舅爷,让我好找!”于公公似在嗔怪,“我在西南足足待了半月,明明是你引我去的,为何不露面?”
“还是叫我彦梁吧!”彦梁淡淡地道。他的两腮各有一个梨涡,如同刻上的一般,不必笑,说话时便会出现。一双细长的眼睛,若不是那双剑眉,看上去更似男装女相,清秀得很。只是,他的眉宇间偏又笼罩着一丝严肃和冷漠,不语时,那清秀便带上了一丝阴森。
于公公道:“你怎来此了?”
彦梁垂首,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挑起车帘向外一瞧,道:“你猜咱们公主闯了那么大的祸,外面怎一点动静都无?”
于公公似笑非笑:“必不会是你,不然如何明哲保身?”
彦梁回身,凉凉地道:“还真是我。你那公主心眼儿多吧?人教的,王爷的先生们可是没白给她请。可舒贺之心眼儿更多,天生的,白长了一张憨厚的脸,真真儿气人!”
于公公忍俊不禁,心想着,原以为是贺之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他还真护了叶蓁。
贺之落草为寇的第二天干的第一件土匪事是抢了一家当铺,而当铺幕后的主人就是罗彦梁。有了足够现银,贺之又派人乔装打扮去黑市买兵器,于是抢走的银子又重新流回兵器贩子彦梁的手中,关键这些事从始至终他一点都未听到风声,而贺之仿佛开了天眼,能看到关于他的一切。听闻此两件事后,他连骂手下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好乖乖撤掉了跟踪傅高神医的探子,还贴心地将大小姐送去与夫人团聚。这些事办完,贺之便让人传信给他,若他能护叶蓁周全,他便将骗走的兵器还他,不然,一切免谈。富可敌国的罗彦梁,怎会将这点兵器看在眼中,竟然照做了。
“今夜之事你知道多少?”于公公问。
彦梁似乎很是疲倦:“我奈何不了军营之事。知道出事还是因在暗处保护公主。”
“那些是你的人?”
彦梁明知故问:“哪些?”
于公公微微一笑:“贺之将军虽说银子还了你,但却得了一大堆精良的兵器,刀枪剑戟,啧啧啧,绝绝的上上品,兵部的都比不上。你巴巴地去保护公主,难道不是日后好追帐?”
彦梁一哂:“我奉皇上之命,与他何干!”
于公公继续刺挠:“你虽是个商贾,但豢养的打手荡平两个乌山都不在话下,既然如此看贺之不惯,为何不去将损失的兵器讨回来?”
彦梁往车璧上一靠,似乎又倦了几分,懒懒地道:“东辰死前同我讲的那些话我还未忘,讨?我怕他从棺材里冲出来!”
于公公的面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见彦梁只要想起戚震便神情落寞知道他还在难过,便转而道:“行了,说正事儿,你到底去哪了?”
“吕县。”
今日在莫瑾和青儿面前混说的人其实并未完全扯谎,尤其吕县闹鬼一事。
叶蓁也未曾想过会有人完全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譬如玉娇。说好的半月回来取一次解药,这都已经一个半月连她的影儿都没见到。叶蓁并未唬她,那药虽不至于一次便要人命,但若不及时服解药会对容貌造成极大损害,不出两月,纵使二八年华也会如同老妪一般皮皱发白,这对许多女子来言还不如死掉。这药原本是叶蓁为自己做的,一来想着乔装用,二来等哪日她学会了厌倦,第一件事便是服了这药,从此,再无人因她的容颜逼她做不喜的事。
玉娇比预计的更早出现容颜衰老之状,错过三次服用解药机会,她的头发已白了多半,那夜潜伏在矿场失败被人追赶时丢了披风露出了白发,她又身着黑色夜行衣,三更半夜追赶之人本就害怕,就着星光只能看到一个无身子白发女子的头颅荒野上四处逃窜,见过的人均以为撞了鬼,当晚便吓死了一个,自那之后,以讹传讹,吕县闹鬼之事就此传开。
“知道章氏为何放下数万舒家军不急,偏偏因为听到子虚乌有的闹鬼一事而改道去了吕县吗?”
“吕县三十六名矿工失踪之案?”
彦梁闭上眼睛:“我已查出,走私铁矿的幕后指使就是章善,所以,这矿工失踪一案只是走私案其中的一环。他想栽赃给我,也得看我认不认。”
于公公贴心地将身旁的毯子盖到彦梁身上:“其实皇上知晓此事,放任你这个无官职的商贾去查也是想让你自证清白。”
“是。”
“那女鬼是?”
“秦月娇。”彦梁动动身子换个舒服些的姿势,“你那公主真够毒辣的,那毒药不要人命,却让一个豆蔻女子失去最珍视的容貌。”
于公公笑:“你狭隘了,有些女子并不珍视这些外在之物。玉娇如何了?”
“皇后能派他去将军府做贺之的妾室便说明她并非泛泛之辈。”
于公公立刻急切起来:“可是寻到什么证据了?”
彦梁似乎要睡过去,声音飘忽起来:“你猜我如何知晓走私案的幕后指使是章善?都是她查出来的。她已被我藏起,此次来,我是讨解药来了。”
于公公看着彦梁疲惫的样子不再言语,看外面的情形,抵达军营还需小半个时辰,足够他睡一会儿了。
夜半行车有些扎眼,于公公特意命人走了小路,又在离军营一里之外的树林中蒙了面,确认四周无人才向军营行去。
彦梁落后两步,似乎在寻着什么,却因天太黑又不能燃灯找得十分困难。随从见状便附耳道:“公子去吧,待平安进了军营,在下来找。”
彦梁“嗯”了一声,很快追上了于公公。
彦梁的到来桓之意外,对于这位兄长的旧日挚友,他有几分敬重,但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亦不可能对他无一丝警惕。
两人向叶蓁见礼,叶蓁也认真回礼,几人围炉而坐,简单将这些日子的事通气之后,叶蓁才知背后助她之人竟然是罗将军的大公子罗美人的兄长罗彦梁,且还是奉了皇命。联想道皇宫时与罗美人的那几面之缘,再加上于公公的引荐,她对彦梁的戒备少了几分,又起身行了礼谢其救命之恩,而后问道:“贺之哥哥真的不知道是罗公子在帮我?”
于公公与彦梁对视一眼,陪笑道:“应当是不确定。”
叶蓁立刻反驳:“那他抢你兵器。”
彦梁顿了顿,老实回答:“我二人已多年未见,他心思重,应当是不想连累我。瞒着你,只是没想到我会现身。毕竟我无官无职许多事情不便参与。”
叶蓁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平淡的神情中掺杂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落寞。
于公公见状立刻将话题引出,同意送信引章善出来。“此人不除,后患无穷。”他如是道,“我会派人请黄衣卫将章善今日所有行动悉数罗列,寻他并非难事。”
“要快。”叶蓁道。
于公公满口答应。
彦梁接过话头:“接下来,我们要商议倘若失败了要如何应对。”
叶蓁与桓之对视一眼,从案侧拿过一封信来,放到于公公和彦梁面前:“我已写好信,若此行失败,皇后必会反扑,届时我会将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然后求助祁国四皇子。原本想提前嫁他,后觉不甘心,但又不能失去让其为我们所用便又求了贺之哥哥以先生的身份先入皇子府,如今兜兜转转,还是直接嫁他来得省心。”
于公公颦眉:“此事是否想得过于简单了?”
叶蓁道:“戚煜窝里横,还没那胆子去与祁国为敌。”
彦梁附和道:“这的确是个办法,最不济也可让公主暂时脱离这边的纷争。”
于公公瞪了彦梁一眼,本想反驳,却未能讲出话来。
“不止是我,我不怕死,怕的是因我姓舒而连累旁人。”叶蓁观一下天色:“好了,大家都累了,今夜到此,等来了消息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起身,目送叶蓁离开。
“我哥如何了?”桓之突然问。
彦梁回身:“你猜公主为何不问?必是相信贺之。你也要相信自己的兄长,最起码要将在军营的处境告知与他,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桓之不语。
彦梁继续道:“你当公主是冲动杀章氏吗?借题发挥而已,她早就想除章家了。你一昧隐忍什么都未换回来,你已经给章氏太多机会,只是她骨子里与皇后一样,这样的人是唤不回的。”
桓之抬眼,突然落下泪来:“罗大哥,你怎知……”
彦梁拍拍桓之的肩膀:“丧妻之痛只许今夜,明日太阳升起时,你只是舒家军的将军,身上肩负着什么,自己想明白。”
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黄衣卫来报,章氏到舒家军驻地不到一个时辰便派心腹去了城里。表面上那女子行的是采买之事,但偏偏在一家胭脂店空手出来,只是他们并不清楚是否送了信还是旁的什么。
“眼下没法细究,你只需说清楚她进去之后做了什么。”
那黄衣卫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用想便道:“进门直接往东,走到头有一货架,架上摆着各式脂粉还有一盆摇钱树。她停留的地方就是摇钱树附近,那里有个空格,格子后站着一白发白胡老人。那老人也奇怪,与这胭脂店有些不搭。”
“具体什么时辰去的?”
“未时末申时不到。”
说完,叶蓁请其至屏风后暂候,命人将章氏的心腹绑了过来,动了两次刑,她才招认。与黄衣卫所言无异,她确实送了信,只是还审出来些别的:“夫人查了黄道吉日。”
“重什么?”
“应当是交易。”
“交易?”
叶蓁不知为何章氏会选择这样的时辰,正要去推算,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彦梁突然道:“据传,章善和章氏十分迷信,昨日未时末按照黄历的确是宜出行、宜交易,福神的方位是东南,以此地来看,那胭脂铺的确也是东南方向。”
叶蓁闻言又问那婢女:“他们父女一般几日一通信?”
“不定,有急事便送,回信必送。”
“回信如何取?”
“回信是派人来送,因夫人的行踪是不瞒人的。”
“何时送?”
女子的神情突然有些慌张,瞧一眼叶蓁,许是被她用刑的样子吓怕了,怯生生地道:“今日,同一时辰,由奴去营门口接。”
在场几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到女子那血淋淋的手指上,再去瞧叶蓁。
叶蓁沉默片刻,又问:“取信时会讲什么、做什么?”
“给赏金便是等回信,给赏银是平安无事,若给铜钱是求救。”
“将你的衣服脱下来。”叶蓁平静地讲完,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婢女刚走,佘郎中便将甘顺押了过来。他的样子似乎比之前更萎靡了些,叶蓁为其诊完脉,在完全确认后,将那药粉放到了他眼前,道:“我是在乌山上伤了你,但并未给你下毒,之所以言青儿的血是解药只是为了留她一条性命。如今她去了,我也没必要再瞒你。你体内的毒不是我下的,是苟将军和章善,至于为什么要给你下毒,想必你与你的父亲比我清楚。”
听到此话,原本以为甘顺会暴跳如雷,没成想,他却仍旧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哆嗦着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而后恶狠狠地瞪了一旁的于公公一眼。叶蓁疑惑去瞧,却见于公公躲开她的视线看向了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