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通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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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通匪
“公主的愿是让皇上坐稳这江山,令贺之将军卷土重来吗?”
叶蓁认真想了想:“是,也不是。皇上坐稳江山,国家少一些动荡,我们的百姓便可安稳度日。贺之将军一心为国,落此下场是国之不幸,他想回军营,回战场,想骑上马再去痛快地杀一次敌,不是他好斗,只是不放心将这边疆交给心术不正之人。于是他落草为寇,不为成为这一山之王,只为尽此生之责守住国门。我一弱女子,机缘巧合才成了这局内人,这浑水如何搅得,尽力为之而已。你知我三人之无奈,也知无论我们做什么,走了哪条路,却是殊途同归。皇上会很乐意我留在此地的,毕竟,能牵制匪寇舒贺之的,也只有我。换言之,我必须通匪,不通,如何将戏坐实?毕竟,在世人眼中,我与贺之将军早已同气连枝。这便是我的无奈,之前故意与将军生出龃龉是为了做一场众叛亲离的戏码,如今又同他重归于好也是为助他达成所愿。”
于公公已明白贺之好好的一个大将军为何甘心沦为匪寇,也明白多少双眼睛盯着,叶蓁必须要做那些戏,他本可以将心中的话彻底隐藏,如同以往知道了皇上或某位贵人的秘密一般。可是,面对叶蓁,他不想藏,也不必藏,因为只有确认过之后,才能尽所能去帮她:“公主,在下还有一事,请公主明示。除了防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您是怕皇上会危及到夫人和小公子的性命才将他们假意掳走对吗?”
叶蓁的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公公果然看得透彻,世人都知我在防着皇后,从未想过我也会防着对我恩宠有加的皇上,甚至,必要时也会防着贺之将军。”
于公公深吸一口气:“因为贺之将军心有大义却屡遭压制,为保公主平安无法与您完全敞开胸怀。而皇上不止利用公主牵制贺之将军,还牵制了祁国、王爷与戚巽公子。而且,下令将舒老夫人接入京城做人质的也是皇上。防备不代表反叛,公主不为七情所困,有此动作只是权衡利弊之后两害取其轻。只是,贺之将军的人品和对公主的心意自不必多言,在下也替皇上说句话,不提他的无奈,也不论他的诸多权衡,皇上对公主的确很是疼爱,虽然的确在利用但也在想方设法去弥补。”他自嘲一笑,瞧着叶蓁的脸色又道,“心中是这样想的,不知为何说出来却有狡辩之意,不知公主能否明白在下的意思。”
叶蓁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所以我从未想过去忤逆他。他与渊逸有很多地方很像,那是因为他们从小便活在尔虞我诈的宫闱中。但他们又有很多地方不像,皇上心思宽旷达济天下,他的眼中不止有他自己。”
马车驶出乌山县,叶蓁的话仍在于公公耳边回荡着。他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手的腕部,身旁的木匣中放着临走时她交予他的药,怕路上熬药不便,赶了几天全都做成了药丸,分门别类装入不同颜色的瓶中。几天的路程大部分时间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皇城近在眼前。这一路,他一个匪徒都没遇到过,平顺得让人起疑,他知道,自打叶蓁通匪的消息一传出,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平平顺顺地回京。他也着急回京,不为告状,只为也能与她一道,走上殊途同归的那条路。
有伤在身,马车走得极慢,二十几日的颠簸,等到进入这皇宫于公公的伤已经好差不多。沐浴更衣,收拾妥当才去求见。通传公公说戚将军在殿内与皇上叙话请他稍后,态度很是谄媚,于公公淡淡地迎着,虽垂首而立,眼睛却没闲着,将周围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还好,皇上身边的人基本没怎么变,只是少了个传信的,多了一个侍卫长。这侍卫长他认识,曾是戚巽的贴身侍卫。他收回视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很快掩了,低眉顺眼如往日般继续安静地候着。
戚将军出殿门时脸色有些不好,目不斜视地路过于公公,突然又停下脚步,侧身瞧他。于公公感觉到,抬眼望了过去,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确与许多内官有着很大的不同。
“如何识人?心无旁骛之人才会慧眼如炬,这些个俗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连自己都瞧不明白,怎么能识得人?但是就有这么一个人与众不同,就是舒韧,你瞧瞧她认准的人,有哪个是吃素的?包括那个粗使丫头,扔进军营男人堆,竟也不输谁!只识人也不足为惧,她还会拉拢人,美人计自不用提,小恩小惠更是使得风生水起,狠辣手段也不在话下,这样的人留着便是祸害!”
这是苟将军的话,戚将军与他讨论舒贺之时所讲,这会儿瞧见这看似不起眼的于公公,他的耳边突然又响起。戚将军有些怔忪,又想起与叶蓁一样怪的明滇,父女俩在这一点的确很像,不然怎会有风、雨、雷三位兄长来做他的后盾。太子的女人也敢碰,这得多大的胆子,倘若不是戚煜插这一手,说不定他还真能与桃儿守着两个女儿逍遥地活下去。
“公公,皇上传您进殿叙话。”
通传公公的声音让戚将军瞬间清醒,收回视线,转过身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于公公,只是一个背影,与旁人无异,不过是个奴才,谅他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吧?想到此处,戚将军转身,刚行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奴才,不起眼的奴才,正如那个叫青儿和香桔的吗?”
行至门前,于公公驻足,也转过身去,戚将军的身影如往日般挺拔伟岸,倘若放在平时,他自会敬畏,可此时,他却心中复杂。
恰逢正午,阳光很是充足,将殿中照得极为明亮温暖。于公公想起来时乌山县还是冬日的样子,千里之外的京都却已春意正足。他又不自觉想起了叶蓁搭在手腕上手指,总是透着凉意。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将她一人留在乌山县!”
于公公立刻跪了下去,心中却不免纳闷,并非一人,至少还有明雨。
似乎看出于公公心中所想,渊拓将手中毛笔放到一旁,将一个极小的信筒递了出去。于公公双手接过,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公主通匪不知所踪,臣不日回京负荆请罪。”落款就是明雨。
“她这是铁了心想将通匪的罪名坐实了。”渊拓绕出书案,对着窗外的阳光喃喃地道,“真是铁树开了花,瞧着她是真心中意贺之啊!”
于公公瞬间惊恐无比,身体低低地扑下去,几乎要贴到地面上:“皇上明鉴,公主并未通匪,只是无奈之举。”
渊拓缓缓回头,表情似笑非笑:“她给了你多少好处,最会明哲保身看惯世间冷暖人间险恶的于公公也会为别人说好话。”
“皇上……”
渊拓抬手制止,又转向窗外,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她必须通匪,不然,夫人和公子便白护了。”
于公公满面疑惑,联想之前叶蓁对他说的话,隐约中感觉到相隔千里的两人似乎又想到了一块。但他却又不敢问,只是竖起了耳朵。
渊拓望着远方却未再提,又问了于公公祁国发生的事。这些事他大多已知晓,只是对于王妃自戕一事略有疑惑,便问他叶蓁是如何看的。
于公公据实以告:“祁国局势不容乐观,国主为夏纾公主和王爷赐婚必是对王妃失去了信任想再加个依仗,而王爷亦未拒绝,这对于王妃来说等于娘家、夫家都变相抛弃了她,哀莫大于心死再加上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才做下此事吧!”
渊拓没有回头:“仅仅是这些?”
于公公眼皮急跳几下,一咬牙,又匐身下去:“有消息称,王妃在自戕之前曾收到过咱们皇后的密信,而在此期间,皇后还借读书之名责罚了世子。公主怀疑是皇后借世子威逼过。还怀疑宫中有祁国内奸,王妃之死除了以上原因应当与宫中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此人未查清是谁,任谁都不敢胡乱猜测,小人并非刻意隐瞒。”
渊拓缓缓转身,似乎像舒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叶蓁不是逃了。”
“皇上明鉴,公主心系皇上心系子民,并非临阵脱逃,在小人回宫之前,她还命小人散布消息,说她寻到了能让皇妃们诞下子嗣的秘方,虽不知具体为何,但这一举动必定会招有心人记恨甚至是追杀,倘若回京必会搅得人心惶动,所谓的通匪,不过是将矛盾带离京都此等重要之地而已!”
渊拓缓步向前,站定在于公公眼前,手捏住了他的肩膀,待他抬起头,用炯炯的目光盯着他问:“温瑞,我,能信你吗?或者,叶蓁能信你吗?”
于温瑞已经快忘记自己的名字。“领侍”、“贵人”、“师傅”,在别人口中他有好多“名字”,唯独这“温瑞”,似乎已无人记起。在这世道,贱奴不算人,连拥有名字都是奢侈,他心下怅然,再次匐身下去:“温瑞愿为皇上为公主肝脑涂地。”
渊拓盯着温瑞:“我信你。即日起,你便不要在宫中当值,挑几个得力的人尽快赶回乌山县。你聪明,应当知道从哪找叶蓁,保护好她,无论她通匪也好,被贬也罢,都要保护好她,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
“另外,明雨与明风、明雷兄弟情深,他虽不是冲动之人,但为了兄弟难免焦急,此时不易生事,想办法半路拦住他,不要让他回乌山,找个安全的地界关他些时日,待事情过了,我自会向他解释。”
“是。”温瑞犹豫片刻,“小人自知不该多嘴,只是公主肯定也记挂着她的伯伯们,可否……”
渊拓看一眼殿门口的方向,声音又低了些:“自会给她一个交代。你们杀了皇后的人,她容不下你,走吧,不要声张。”
温瑞神色一凛,心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又行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不肖片刻,消息便传入皇后宫中,皇上在召见于公公后大发雷霆,命令彻查舒公主通匪之事,于公公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但命他闭门思过,未经召见不得入宫,没有命令不得出门,更不许与任何人私下见面。
在乌山县的那几年,叶蓁几乎没怎么出过清月阁的后院,更不用说这周围的风景,唯一一次上这鹿蓟山还是贺之带她去的,只是那日有心事,风景也没心思看,今儿她还是有心事,但却因为心中有了成算,便有了闲情逸致。
鹿蓟山并不高,但占地极大,树木遍布溪水潺潺,风景极美,纵使冬日也别有一番风味。它本属乌山山脉,只是因中间隔了十来里,再加靠乌山县较近,就连当地人都觉得两座山完全无关。早些年,常有野鹿在山中啼鸣,山中盛产名为“蓟”的野草,因此得名。
鹿鸣寺建于百余年前,最初是座不起眼的小寺,里面只有两位出家修行的师父,自舒家戍边以来,老太爷因信奉佛教,便自己出资将寺庙重建。为兵为将杀戮过重,但也是为保家卫国守护一方子民,于是舒家世代子民不但继承了将位,亦世代信奉佛教,不为自己造下的血债,只为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无辜之人诵经祈福,期许着他们来世生在太平盛世,不要再受这战争之苦。
历经百年,鹿鸣寺成为了方圆百里最大、香火最盛的寺庙,已不再是清净之地。
叶蓁不进寺庙,也不上香,只是在离寺庙不远处的一间不起眼的农舍中住下,平日里除青儿相伴,也不再见他人。本以为她是为了寻贺之才留下,可都半月多了,也未曾见她打听过他的一丁点消息。
开春之后一日暖过一日,也不过月许,乌山县便由大雪纷飞的寒冬变成了阳光和煦的春日。屋旁的一棵不知名的矮树开始鼓花包,看上去过不了几日便要绽开了。
在一个暖煦煦的晌午,莫瑾风尘仆仆地赶回,他又长大了,只是人瘦了不少,原本肉嘟嘟的少爷脸变得有棱有角,已有了潇洒少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