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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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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千户所静得能听见蠹鱼啃食卷宗的声音。陆淮安贴着回廊阴影前行,靴筒里的黄铜钥匙随着步伐一下下敲着脚踝。书房窗棂透出的灯光在青砖地上切出菱形的光斑,他却在三步处骤然停住——门楣上悬着的铃铛不见了。

指尖轻触门板,松木纹路间渗出的桐油味里混着一丝腥甜。陆淮安突然反手抽出狼筅,”咔嗒”弹开机簧,三根铁枝如毒蛇信子般刺入窗纸。

”现在的小辈都这般谨慎了?”

沙哑的嗓音响起的同时,屋内传来铁器落地的闷响。陆淮安挑帘入内,只见胡千总瘫在太师椅上,右肩钉着支吹箭,紫黑已蔓延至锁骨。书案摊开的《纪效新书》上,赫然印着个血手印。

”倭寇的蓑蛾箭。”陆淮安掰断箭尾时,瞥见箭杆上细密的倒钩——这是专破内家真气的阴毒暗器。他突然掀开案上舆图,底下压着的海防布防图已被血污了大半,唯有一处墨迹簇新:礁石群旁多出个朱砂画的箭头,直指军械库。

老将喘息着抓住他的手腕:“那钥匙...不能开正门...”铁钳般的手指在陆淮安掌心划出三道血痕,”走...走排水渠...”

子时的更鼓从远处飘来,陆淮安在军械库后的臭水沟前蹲下。钥匙插入石缝中的刹那,他忽然想起老杜白日里那个诡异的劈砍动作——那停顿的角度,正与千户所排水渠的走向重合。

排水渠的暗门在背后合拢时,腐臭味里突然混入松香。陆淮安摸出火折子,幽蓝火光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全是倭刀留下的斩击印记。

通道尽头,铁栅栏后传来”叮叮”的敲击声。透过锈蚀的栅格,他看见十余名工匠正在给制式腰刀装柄,而他们腕上的刺青让陆淮安浑身发冷:九瓣菊纹中央缠着大明军械监的蟠龙。

”这批货要赶上初七的潮汛。”

熟悉的声音让陆淮安险些捏碎火折子。郑木河正用倭语与独眼匠首交谈,脚边木箱里整齐码着上百个吹箭筒。当匠首掀开内室布帘时,陆淮安的血液凝固了——三架床弩上缠着浸油的麻绳,弩机位置却改装成了喷筒。

”火龙出水...”他无声地蠕动嘴唇。这是戚继光在《练兵实纪》里记载的水战利器,本该随抗倭军解散而绝迹。

独眼匠突然抽刀劈向阴影处:”鼠辈!”

陆淮安暴退的瞬间,狼筅铁枝”唰”地展开。刀刃砍在机簧上爆出火星,他借力滚入侧室,后背却撞上个冰冷的金属物——那是架半成品的”神火飞鸦”,尾羽上还沾着新鲜的鸥鸟绒毛。

卯时初刻,滩涂上的鬼火已连成绿莹莹的线。陆淮安趴在礁石后,看着潮水推来十几具”浮尸”。那些”尸体”在触到浅沙的瞬间突然弹起,野太刀出鞘的寒光惊飞了栖息地沙鸥。

军舍方向突然传来锣响。

原本扑向卫所的第一批倭寇猛地转向,朝着声源处狂奔——那里立着五个披”鬼甲”的身影,为首的瘦高个正把火把扔进油桶。

”轰!”

冲天烈焰中,老杜的声音穿透爆响:“陆师爷教过,杀倭寇的用火攻!”二十支火箭同时升空,拖着粪毒的尾焰扎进倭寇队列。被射中的武士起初还狞笑,直到伤口流出的脓血开始冒泡。

陆淮安却冲向反方向的军械库。钥匙插入正门锁眼的刹那,他听见里面传来机括运转的”咔咔”声——郑木河果然在启动床弩。

”晚了。”他冷笑著点燃神火飞鸦的引信。这架被做了手脚的兵器呼啸着撞破库房屋顶,在空中炸成无数燃烧的碎屑,如同下了一场火雨。

正在装填喷筒的倭寇工匠们抬头时,看见他们亲手打造的火箭正拖着尾焰俯冲而下。

辰时的阳光照在校场上,胡千总用绷带吊着胳膊宣读嘉奖令时,小分宜还在发抖——他的箭囊里只剩三支箭,其中一支插在一个倭寇的眼窝里。

”......擢升陆淮安为总旗,统领......”

老马突然撞翻宣读的亲兵:”小心!”

本该昏迷的陈百户从尸堆里暴起,肋差直刺胡千总后心。陆淮安的狼筅慢了半拍,眼看刀尖就要没入老将背心——

”噗!”

一杆红缨枪从陈百户下巴贯入,枪头带着脑浆从天灵盖穿出。持枪的老杜喘着粗气:”三十年了...戚家军枪术...总算没忘干净...”

陆淮安弯腰拾起染血的嘉奖令,发现背面用血画着个古怪符号:九瓣菊纹中央,赫然是军械监的蟠龙。

海风送来焦臭味,他望向开始退潮的滩涂。十几具倭寇尸体间,有个戴天狗面具的武士正缓缓直起腰,手中太刀反射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

胡千总的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陆淮安盯着案几上那枚染血的九瓣菊纹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锯齿状刻痕。窗外传来军士们清理战场的吆喝声,却衬得屋内更加寂静。

”三十年前,戚家军在台州缴获过同样的令牌。”胡千总的声音沙哑低沉,他解开染血的绷带,露出肩头乌黑的伤口,”持有此物者,皆是倭寇大名麾下的‘影武者’,专司渗透、暗杀、策反。”

陆淮安瞳孔微缩。他曾在父亲遗留的兵书中见过相关记载——影武者自幼被送入大明境内,有些甚至混入军户世家,潜伏十余年只为关键一击。

”陈百户的刺青是新的。”胡千总突然说道,”刺青下的皮肤没有经年累积的墨痕,这说明......”

”说明他并非真正的影武者,而是被收买的叛徒。”陆淮安接话,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纪效新书》上,”但天狗面具的那位......”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两人同时变色——这是军中最高级别的警报!

校场上,原本列队受赏的军士们乱作一团。小分宜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臂,惊恐地指向演武台:“他、他们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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