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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岁寒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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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高警官是这么拜托我的。”

一月二十二日的下午三点一刻,校园咖啡馆里,我轻呷了一口杯中的饮品,浓郁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拿铁本不是我的首选,可我最钟爱的焦糖玛奇朵已经没货了。毕竟傍晚这家咖啡馆就会闭店打样,直到来年学生们的寒假结束才会继续营业,所以许多消耗掉的备料也就得不到及时补充。

换言之,我和对方应该就是此间咖啡馆在今年招待过的最后两位客人了。

“接下委托后,我很努力的去回想二十号那天发生的一切。经过反复思索后,我真的发现了一处不自然的表象。”

“当天的方博凯学长,在与我们交流时,不止一次地直呼霍宏杰的本名不是么?这种不敬的行为,在心理学上大致可以反映为以下几种心理:平等亲近型心理、无意忽视型心理,以及挑战权威型心理。显然,结合霍宏杰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学长当时的心理类型无疑属于后者,是一种反抗的表现与叛逆情绪的表达。”

“方博凯私下直呼本名的行为,就像是一种小小的‘挑衅’,试图打破老师所代表的权威形象,反映出学生内心的不满和想要挣脱权威束缚的心理。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但对于一个处心积虑即将杀死老师的人来说,则未必成立。换位思考一下吧。如果我是凶手,我是绝对不敢在动手前夕对外表现出对死者的恶意的,无他,徒增怀疑而已。因此,方博凯毫不掩饰其恶感的举动,反倒侧面说明他于心无愧。”

“一旦我们接受了‘方博凯是无辜的’这一设定,再来审视警方的分析,就会发现这其中存在多处无法解释、经不起推敲的环节:首先,警方没有在现场找到凶器,只能据此得出后者被凶手带走的结论,但方博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因为这时已没有书本供他藏匿凶器了;其次,那个子虚乌有的定时引火装置从何而来?难道它也可以通过书籍夹带进来吗?就算可行,方博凯又为什么要将起火的时间点设置在我们刚走不久之后?火灾紧挨着我们离开后发生,简直像在提醒警方这场大火和我们几人脱不了干系似的。”

“如此看来,所谓的AI语音诡计也难逃牵强附会之嫌,警方一度怀疑方博凯在和手机录音演双簧,否则他应该上楼与霍宏杰当面道别,这样才合乎礼仪才对。不过我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来解释这一失礼行为——由于多次搬运重物上下楼梯,学长的腰肌劳损骤然加重,导致他不想为了自己并不尊重的导师和无意义的虚礼再上一回二楼了,仅此而已。”

“由于腰背扭伤这样的病痛很难检查出来,警方便会认为这不过是方博凯的一家之言,目的在于骗来几名目击者,建立对自己有利的第三方供述。但学长本就长得又高又胖,这样大基数的体重,在过度劳动后,本身也很容易患上腰间盘突出等伤病不是么?其次,学长的毕业论文预答辩已顺利通过,也和一家公司签约了三方协议,霍宏杰对他的控制和打压已经失灵失效,他又何苦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外枝。我想综上所述,方博凯学长的杀人嫌疑应该可以洗清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先前的话题。在案发当天的交谈里,我们之中有没有一个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出对死者的不屑与蔑视,甚至在所有人都无意识的直呼其大名时,依然坚持称呼霍宏杰一声‘教授’?”

“有的。很遗憾,徐冰洁学姐,那个异类就是你,是你杀死了霍宏杰。”

话音未落,徐冰洁手中的小匙“叮当”一声掉落在桌面,而她却浑然不觉,任由咖啡洒出。她清冷的姿态不再,失焦的眼神直愣愣的盯向前方,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震惊与错愕在她的脸上凝固,迟迟不散。

半响,她终于回过神来,作出反击:“慧珺,这些纯粹是你的臆想吧?难道我就不能天生不爱说话,同时特别懂礼貌?何况我和霍教授素不相识,又有什么理由要置他于死地呢?”

“的确,你与死者在校期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所以在意识到你身上存在嫌疑后,我请高警官彻查了你俩的过往经历,并最终找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中那个唯一的交叉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再怎么不愿,也决定撕开对方心里的伤疤:“三年前,霍宏杰门下那个被迫结束自己生命的高校博士生,你们早就认识不是么?”

“哈,原来警方已经查到这么多了啊,我以为这些陈年旧事早就没人再提了。”徐冰洁凄然一笑,“没错,他的本科就是在N市念的,而那时的我正在读高中,他是我父母请来为我补课的家庭教师,我们这才得以结缘。”

无需赘述,我大概也能猜到这对少男少女的情感走向,所以索性跳过不谈:“由于时隔太久,警方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你和霍宏杰联系起来,所以才造就了本案只有方博凯这个唯一嫌疑人的局面,继而导致调查重点的失衡。殊不知他们越是围绕着方博凯钻牛角尖,就离你这个真凶越远。”

“是的,我一直想为他讨个公道,可惜始终找不到机会。直到得知霍宏杰调来N市师范大学,我也因此报考了这里的研究生,我们才得以有接触的契机。”

“我昨天向方博凯求证过,学长坦言之所以和你相识交好,少不了你在这段关系中热情主动,惹得他一度怀疑你对其是否怀有某种情愫。”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自恋的方学长,但有些话该说还得说,“恕我直言,你是主动和霍宏杰的学生搭上关系,以方便自己未来借机行事吧?”

“对呀,毕竟方博凯是那个人唯一的弟子,我也没有其他可下手的目标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徐冰洁顺势打开了话匣子,“那天晚上,方博凯突然找到我,拜托我第二天帮忙为他的导师搬家。我意识到这是一个近距离接触霍宏杰的机会,于是当即答应下来。其实我直到当天都没有想好该如何和霍宏杰对质,更没有预备杀人的想法。那天的霍宏杰来去匆匆,根本没给我留下单独与其交流的机会,但偏偏在我们即将离开时,他让方博凯把车钥匙留下了。要知道,我们一行五人,算上网约车司机,六个人是没办法挤进同一辆车的;再加上学长、熙颖、冬文和你都要一同返回学校,而我则独自回家,因此沁竹雅苑大门前的分道扬镳就成为了必然。”

我伤感的说道:“当时,学姐你让我们四人打车先回学校,自己则在原地等待你的父亲开车来接你。因为学姐的家恰好距离沁竹雅苑不远,我们也就相信了你的话。”

徐冰洁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但其实我并不算完全的欺骗了你们,起初我真的想就此离去的,不过由于道路积雪,我父亲告知我需要等候半小时左右。我一时鬼使神差,决定趁这段时间返身去找霍宏杰好好聊一聊。因为他即将退休,再也不会来学校了,我意识到这次恐怕是我最后的机会。”

“屋前的院门没有关,我走进去后,顺手在小花园里取了一把园艺叉防身,它的前端叉齿还挺尖锐的呢。”徐冰洁伸手比划着,恬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狡黠和得意。

长柄园艺叉,生活中难得一见的金属工具,主要用于花园或农业种植中的翻土、松土等操作,难怪警方一直确定不了凶器的来源。

“我按响了门铃,借口物品遗失,霍宏杰才不情不愿地放我进屋。很快,我开门见山的自爆身份和来意,哪怕此时,我都没有夺人性命的想法;但随着霍宏杰的态度骤然恶劣,在那些粗鄙言语的刺激下,我攥着园艺叉冲了上去。”

“看到我动了真格,霍宏杰转身就跑。我一路追到二楼,并在书房里结果了他。幸运的是,我不仅报了仇,还没有血迹沾染到衣服上。我从霍宏杰的尸体上拔出园艺叉,将其带离了现场,至于后来发生的火灾,那就是一个可笑的意外。”

徐冰洁口中的事实,着实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在我和霍宏杰搏斗时,书房里的书本纸张被我们弄得到处都是,一张纸片恰好飘飞进开启中的取暖器里,小太阳内壁的高温瞬间点燃了它,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飘扬的雪花,我和高钺警官在寒风中目送徐冰洁学姐平静地坐上警车,驶离我们的视线尽头。

“其实这起案件的案情并不复杂,”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别的不说,学姐的父亲是十二点四十分才驱车抵达了沁竹雅苑,从我们分别的十二点到这一时刻之间,学姐有近四十分钟的空白时间,这是显而易见的。为什么警方对此视而不见,却紧紧盯着方博凯学长的五分钟间隙不断做文章呢?”

闻听此言,高钺的神色变得尤为窘迫:“我想,这大概是由于职业病和路径依赖吧......”

我闭口不言,这个回答让我想起了美术学院的那位天才青年艺术家。

“总之,这次又要谢谢你了。”我能听出高钺的感激发自真心,“司慧珺同学,多亏了你,方博凯洗去了冤屈,真凶也不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呵......高警官此言差矣。徐学姐固然有罪,但那霍宏杰难道就清白吗?请问他算不算通过某种方式,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呢?”

“呃,这......”高钺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们相顾无言,就这么默默地伫立在这一片白国之中。良久,我发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低语:

“相比于做成功破案的侦探,我更愿意我所珍视的人能一辈子相伴安宁。”

“你说什么?”高钺抬起头,茫然地问道。

天地没有回响,看来大雪和寒风已吞没了我的声音,希望它们能将我的希冀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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