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往生引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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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如同一滩凝固的鲜血,将整个小镇染得诡异而阴森。镇郊的桃林在风中摇曳,像是一片血色的海洋,枝头新绽的花苞竟生着人面纹,那些人面五官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呐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地面蜿蜒出《饲灵契》的残章,朱砂般的颜色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林河残魂凝成的萤火,如同绿色的精灵,围绕着苏浅浅上下翻飞。在那柔和的光晕之中,一幅碎裂的星图缓缓浮现。“阿颜在借桃瘴养魇……这些不是寻常怨魂,是饲灵人的心魔所化!”林河那缥缈虚幻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在苏浅浅耳边幽幽响起。
话音刚落,东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地面出现一道巨大的地裂,一条青铜巨掌从地裂中伸出,掌心纹路竟是放大的惊蛰碑文。这只巨掌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烬儿赤足踏过焦土,饕餮纹从他的脖颈迅速爬上脸颊。“娘亲,地下有东西在啃食爹爹的命牌!”孩童拽着苏浅浅的袖角,眼神中充满了焦急。
苏浅浅眉头紧皱,跟着烬儿深入裂隙。地脉深处,一座龙骨祭坛赫然映入眼帘。九根龙脊倒插成阵,每根骨刺上都钉着林河的往世身。那些残破的魂魄被蜃气凝成的锁链穿透,痛苦地挣扎着,正化作桃瘴的养分。
“师姐来得正好……”阿颜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一条巨大的龙尾扫过,三百面水镜在空气中缓缓浮现。镜中映着不同往世的苏浅浅:有的执剑剜出林河心脏,眼神中透着决绝;有的将惊蛰碑刺入他灵窍,动作毫不犹豫;最中央的镜面里,少女正把桃种埋进婴孩尸身的心口,画面让人毛骨悚然。“这些可不是幻象。”龙女指尖轻叩镜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你轮回千世造下的孽债。”
祭坛突然剧烈翻转,底部盘根错节的桃根露了出来。那些根系缠着的不是泥土,而是无数青铜匣,每个匣中都锁着段被剪裁的记忆。苏浅浅手持黑玉刀,刀身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她挥刀劈开最古旧的匣子,只见其中沉睡着枚龙鳞,鳞片上映着三百年前的雨夜:青衫少年跪在归墟海眼,正将自己的脊骨炼成锁链。惊蛰碑碎片刺入他肩胛时,金血顺着碑文淌成溪流,溪中浮着苏浅浅被剥离的七情。
“当年你为挡天罚自封五感……”阿颜的龙爪悄无声息地按上她后心,“师兄便以魂饲蜃,为你造出这三千蜃墟!”
烬儿突然脸色苍白,呕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凝成往生阵。孩童瞳中饕餮纹裂成星河,小手毫不犹豫地插入祭坛中央的龙卵:“爹爹在这里!”卵壳炸裂的刹那,十万道锁链自地脉窜出,如同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将苏浅浅拖向阵眼。林河残魂凝成的萤火突然暴涨,在虚空勾出血色契文:【以吾永世寂灭,换卿刹那清明】。
桃木剑在熊熊烈焰中自焚,林河最后的留影在火光中缓缓浮现。青年虚影伸出手,轻轻抚过苏浅浅眉心血印,指尖星屑快速凝聚,眨眼间凝成匕首。“蜃龙胎以执念为食……唯有斩尽你我痴妄……”他突然引刀刺入自己心口,金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方能破这死局!”
阿颜的尖叫化作龙吟,震得地动山摇,祭坛九根龙脊应声崩断。苏浅浅在血雨中终于看清了真相——所谓蜃龙胎,不过是她当年被剥离的恶魄。龙骨缠着的也不是林河魂魄,而是他用自己的情丝捏出的替身傀儡。
“原来你早知这是骗局……”她引魂火点燃桃根,烈焰中浮现出往世画面:林河跪在蜃墟刻碑,每凿一下便呕一口金血,脸上却带着坚定的神色;青年被困光阴长河,被无数个“苏浅浅”贯穿心口,却始终没有放弃;垂暮老者抱着酒坛独酌,将毕生修为凝成桃种,眼神中满是眷恋。
烬儿在火中重化人形,饕餮纹褪成眉间朱砂。孩童伸手拽出龙卵核心的琉璃珠,珠中沉睡着林河最后一缕命魂:“爹爹说,这颗珠子叫‘归墟泪’……”
龙骨祭坛崩塌的轰鸣声响彻天地,苏浅浅捏碎琉璃珠。归墟海虚影自裂缝中汹涌涌出,浪潮裹着十万青铜匣浮空。每个匣盖同时开启,飞出一片带血的桃瓣——那是林河轮回千世剜心的见证。
“以情为墨,以骨为笺……”她并指划破眉心,血珠混着归墟水在虚空书写。往世《饲灵契》的残章遇血重燃,凝成新的碑文:【三千蜃景烬,一诺山河新】。阿颜的龙鳞在碑文辉光中纷纷剥落,露出内里腐烂的桃木躯干:“不可能……你怎会悟透饲灵真谛……”
“饲灵饲的从来不是旁人。”苏浅浅引碑文镇入地脉,眼神中透着坚定,“是宁堕无间也不放手的痴念!”
蜃气在晨光中渐渐消散,坍塌的祭坛处生出一株琉璃桃树。根系缠着往世命牌,花蕊裹着熟睡的烬儿,树干流淌的金血凝成林河的模样:“这次,换我守着你……”
三年后的惊蛰夜,七猫镇落了场金雪。雪花如同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卖酒娘子推开窗棂,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只见琉璃桃树下浮着盏青铜灯,灯芯跃动的不是火焰,而是林河残魂凝成的流萤,正绕着碑文翻飞作画。
画中青衫少年拎着酒壶,笑容满面地在教垂髫孩童放纸鸢。孩童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手中的纸鸢在天空中自由飞翔。伞面忽沉,玄衣女子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檐角,怀中婴孩腕系青铜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娘子追出店门,只见东郊桃林新坟前摆着坛醉仙酿,泥封处粘着褪色纸鸢。展开泛黄的翼面,赫然题着遒劲血书:
“天地为宴飨,
烬骨作席珍。
遥敬山河客,
共饮日月昏。”
琉璃树无风自动,十万桃瓣凝成蜃楼。镇民皆见云海中浮着三道身影——玄甲女子执剑镇碑,英姿飒爽;青衫书生提灯引路,风度翩翩;中间蹦跳的孩童发间别着桃枝,活泼可爱。有老者颤巍巍地指着天空:“那盏灯……莫不是往生引魂灯?”
东方既白时,水晶碑旧址的新桃忽绽奇花。重瓣深处蜷着枚琉璃珠,隐约可见师徒三人对坐弈棋,檐角铜铃荡碎一地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