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被剥皮的黑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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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的目光从那部老旧的黑色座机电话上缓缓移开,视线落在了王露露和杨大福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劝慰:“你们都听到了吧,现在案件并不是没有进展,刑警队的同志们也在极力调查和推动这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的情况是,类似这样的案子不止你们家这一起,所以你们还是耐心的回去等一等消息,总往我这里跑,说实话,对案件的调查没有一点作用,反而还会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
王露露听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她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甚至连一丝悲伤或愤怒都没有流露出来。
她转过身,拉起杨大福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县派出所,只留下王彦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错愕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出县派出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后,她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杨大福说道:“你去找两个木牌来,要结实一点的,再把咱儿子的照片贴上去,要贴牢固了,别掉了。”
杨大福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头雾水,他不解地问道:“弄这干啥?露露,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别管了,按我说的做!快去!”王露露催促着杨大福。
看着王露露那若有所思,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神情,杨大福的心里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王露露,按照她的吩咐,匆匆忙忙地去找木牌和照片了。
杨大福找来了两块厚实的木板,又仔细地将儿子的照片贴在了木板的中央,确保照片不会脱落。
拿到木牌后,王露露从工具箱里翻找出电钻,在两个木牌的上方各自钻了一个孔。
她找来两根粗麻绳,穿过木牌上的孔,打了个死结,确保绳子足够结实,不会断裂。
然后,她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两个木牌上孩子照片的下方,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冤”字。
写完之后,王露露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木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满意,她抬头看着杨大福,说道:“走!咱俩现在就去县公安局门口!”
杨大福被王露露的这一系列举动着实震惊了,他赶忙上前一步,拉住王露露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露露,你疯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咱不能这么干啊!”
王露露猛地甩开杨大福的手:“疯了?对!老娘就是疯了,从元宝丢失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她指着杨大福的鼻子,质问道:“我就问你杨大福,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有没有一点作为一个父亲起码的担当?你他妈的要是个男人,现在就跟我一起去!”
“你没听刚才那个刑警队的赵警官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吗?就因为有家属去县公安局门口闹了,他们才引起了重视,咱们也去闹,我就不信,咱们孩子的这个事,会一直没有结果!”
杨大福被王露露的话震得呆立在原地,足足两分钟后,他抬起头,看着王露露用力地跺了跺脚,咬着牙说道:“走!我跟你去!”
说罢,杨大福冲进了里屋。
他翻箱倒柜,很快就收拾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满了自己和王露露的换洗衣物。
随后,他抓起车钥匙,拉着王露露就往外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杨大福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猛踩油门,朝着县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L县到县公安局的路程不算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足够让各种情绪在心头发酵。
车窗外,路灯飞速地向后退去,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杨大福紧握着方向盘,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一边开车,一边对身旁的王露露说道:“露露,你放心,这次咱俩的换洗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在那儿守着,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不走了,一定要把元宝给找回来,这次咱就要个结果。”
王露露没有回应,她只是呆呆地靠在车窗旁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那些熟悉的景色,曾经是她和元宝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地方,在那些闪过的树影、房屋、田野之间,都隐藏着曾经元宝小小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曾经拉着元宝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元宝会奶声奶气地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她总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都成了她心中最深的痛。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子终于驶入了县城,远远地,就能看到县公安局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
杨大福将车停在了县公安局的门口,门口的铁门紧闭着,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孤独地亮着。
值班的警员看到有车停在门口,立即快步走了过来,他走到车前,敬了个礼,说道:“你好,这里是公安局门口,不允许停车。”
杨大福仿佛没有听到警员的话一样,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牌。
那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还我孩子,严惩人贩!”
他将木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县公安局的门口,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他膝盖生疼。
王露露也从车里走了下来,她从杨大福手中接过另一个同样的木牌,颤抖着双手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然后,她也跟着杨大福一起跪了下来,两人并排跪着。
警员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错愕地看着杨大福和王露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赶忙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事情可以进去说,这样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杨大福依旧不理会,他紧紧地盯着公安局的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着情绪,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王露露也跟着哭喊起来。
警员见状也是颇为无奈,可是无论他怎么劝解,杨大福和王露露丝毫不为所动。在一番无力的劝说下,警员跑回了值班室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急促地说道:“局长,不好了,门口来了两个人,跪在那儿喊冤呢,说是孩子丢了……”
L县公安局局长闫军,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报告。
在得知杨大福和王露露的举动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楼下望去。
只见公安局的大门口,杨大福和王露露夫妇二人,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前挂着的木牌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闫军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这时,副局长王川也闻讯赶来,他推门走进闫军的办公室,顺着闫军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在看见王川后闫军说道:“你看看,你看看又一个跑来喊冤的!”
王川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公安局门口跪着的杨大福和王露露,脸上也掀起了些许的凝重。
他说道:“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局面,失踪案如果不破,还会有报案家属来闹的,这件事情还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
闫军转过身,看着王川说道:“解决?你们倒是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来,四年了,12起儿童失踪案依旧没有头绪,你让我这个局长有什么脸面去给人家解释嘛,三年来公安局的门口闹了一波又一波,我这个局长怕是快干到头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愤怒,这几年,他为了这些失踪案,几乎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王川无奈的说道:“这件案子你也是知道的,本身就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失踪的孩子全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咱们也不是不努力,可是结果就是那么不尽人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已经尽力排查了所有可能的线索,走访了大量的目击者,甚至动用了技术手段,但都一无所获。”
“市局那边有回复了吗?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快失信于百姓了。”闫军厉声说道。
王川叹了口气说道:“案件卷宗和资料信息早就汇报给市局了,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估计这烫手的山芋怕是没人肯接手,不过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学长在公安部担任部长吗?要不要…”
没等王川说完,闫军立即打断道:“越级上报案情是大忌,更何况现在事情越闹越大,我怎么有脸去联系陈部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深知官场的规矩,越级上报,不仅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还会给陈部长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