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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尽量让自己活得有尊严。
这么一晃,一个秋天,一个冬天就到了头,年关将近,很多打工的人都回家了,谢一的室友一早就从黄牛那买好了火车票,这时候短期工格外地好找,谢一于是也格外繁忙了起来。
春节是给有家的人过的,他想,自己这样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辛苦就辛苦一点。
存折上的存款现在是他唯一的快乐来源,那上面的数字已经快超额完成任务了,谢一总觉得不放心,分别存了好几个银行,也算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钱多了不在乎什么,可是没钱的时候,一分一毛,也重得能把人压死。
三十晚上,老板早早地放他回去了,谢一走在路上,犹豫了一会,还是从一个书报亭买了张电话卡,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才响了两声,对方好像就迫不及待地接起来,谢一“喂”的话音还没落,那边贾桂芳急切地打断他,一迭声问:“小一是不是?小一是你吗?喂,小一?小一你和干妈说句话啊你!”话到最后,已经听出了哽咽的声音。
半年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都在忍耐范围内的苦,突然在这嘶哑的女声冲到耳膜的时候决了堤,谢一的眼圈有点酸,他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城市灰白色、马上要黑下去的天空,努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嗳,干妈,是我。”
贾桂芳泣不成声。
谢一听着电话那边,似乎是干爹的轻声安慰,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一遍地说:“干妈,别哭,没事,我挺好的,我真挺好的。”
王大栓把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贾桂芳拉开,拿起电话:“小一啊,我是干爹,你……你在哪呢?”
寒风凛冽的街头的一个电话亭,谢一笑了一下:“干爹,我在上海哪。”
“咳,我还能不知道你在上海?你干妈天天念叨,说上海打来的电话区号是021,这电话一响,她只要听见是02开头的,就跟打了鸡血的似的。可是等了半年也没等到你的电话,她整天就跟我在这疑神疑鬼,上回看见电视里面播那个……那个什么节目?里面有个瞎了眼的在城市里流浪的老头,你干妈看着就在旁边抹眼泪,她就怕你一个孩子,在外边吃不好睡不好,也没个钱没个地方住……”
王大栓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谢一默默地听着,越听眼眶就越湿,怎么忍都忍不住,印象里那个干爹好像一直都那么没心没肺,打起呼噜骂起儿子来都地动山摇的,粗鲁又豪放,什么时候也这么鸡毛蒜皮了呢?
谢一深深地吸了口气:“干爹,我有地方住,也有工作,有钱,您跟干妈说,别着急,我这上学的钱马上就要攒够了,等我再干半年,说不定连第二年的钱也攒出来了,到时候回学校报到就可以多学习,少做工,对成绩也好……”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手指紧紧地攥住电话线,冻得发白的手指像是要把那电话线搅断一样。
“那好啊,那就好。”王大栓叹了口气,贾桂芳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好什么?好个屁!”她愤愤地抹干净眼泪,夺过话筒,一张嘴,话像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吐:“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小小的人儿在一个人在外边,得多苦?”
“我……”
谢一刚开口,立刻又被贾桂芳打断:“你甭糊弄我!干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看看咱大街上那个修路的,白天干那么重的活儿,晚上睡在棚子里,四面漏风的,我听说你们那边冬天连暖气都没有,这么冷的天儿……我天天看着天气预报,上海这两天都零度了,怎么过啊?”
谢一无奈:“我习惯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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