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读书

第6章（第1页）

风雨山神庙

“啊，真的是桃花？” 一枝旁逸斜出的野桃花开得无比放恣、活泼，巧巧地自路边伸了出来，就绽放在少女的面前。离她最近的一朵桃花花瓣绯红中带着粉白，新鲜得似乎还带着晨露的滟滟水光，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来，恍若琉璃五彩，映眼生花。四贞看着眼前这一切，情不自禁地要屏住呼吸，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成形。 “美吗？”容若在边上见到四贞这么激动，心中也自有些酸酸的。 “嗯。”四贞转过头来，看着阳光下容若俊秀的面庞，无由的感动。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率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快走啊。别忘了你还答应带我去放风筝呢！我还要去集市上逛逛街，买好多好多花……”没料到原本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少女在逃离原来的生活之后，居然也有这么活泼天真的一面。 四贞却见容若不动，疑惑道：“怎么了？”容若只是上下打量自己一番，含笑不语。瞪了他一眼，四贞红着脸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突然醒悟到从地宫出来之后，妆束还没有改变过。再瞪了容若一眼，丢下一句“不要过来”，四贞转身便往路旁不远的小溪跑去。 一会，四贞将面上洗净，外面罩着的大红袍服也已除去，换上了一件淡绿的衫子。当她重新出现在容若面前时，迥异于先前的艳色，容若被眼前少女的模样震撼了。虽然因为长期幽居地底，脸色略显苍白，却显得一双翠羽般的眉毛底下眸子越发的乌黑澄亮，小巧挺秀的鼻梁下，唇色像草莓一样红润，饱满可爱。她一动不动，静静地迎接着容若的注视，在无比的娇美中偏显得端秀无双，同时还带着隐隐的英气，三种美态奇异地糅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散发出足以让人屏息的魅力。 “天哪，贞儿，你真美！”容若沉浸在满心的赞叹中，无意中叫出了“贞儿”这么亲昵的名字。 本来神态从容的四贞却在这声叫唤中，将满腔的自如抛到了脑后，脸上飞起一片红霞。扭过身去，一言不发地便往前走。走了几步，觉得身后没有动静，偷偷一瞥，正碰上容若静静地跟在后面，似乎意识到做了错事，也正偷眼瞧她。两人视线一碰，慌忙又都收了回去，正颜敛色，装作若无其事。 忽然天色阴了下来。不多久，随着一阵疾风吹过，当空一个霹雳，雨点就稀稀落落地掉了下来。初时还小，渐渐地便越来越密，雨疾风暴中，闪电霹雳一个连着一个打个不停。 容若和四贞冒着雨奔了一阵，看着前面路边有一座小山神庙，急急地躲了进去。小山神庙虽然破败已久，里面还算干净。略微收拾了一下，掩上门，就着地上的稻草整理好，两人便坐在上面等待雨停。坐下不久，又一声惊雷蓦地响起，四贞忽然发现旁边容若竟浑身瑟瑟发抖，神色不对，关心地问：“怎么啦？” 容若白着脸，双手环膝，喃喃道：“额娘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响雷一声接着一声……” 四贞明白过来，默默地拉过容若，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哼起小曲，曲调柔和，情致宛然，容若听着听着，心里不知不觉变得异常的平静欢喜，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浑然忘却了外面的风雨如晦和隆隆雷声。 在不为人注意的皇陵一角，连夜的骤雨侵蚀下，白日里封陵的地方已经严重塌陷，一队皇陵军正在达里的带领下进行抢修。 “将、将军！”这时，一个皇陵军从塌陷的入口处奔了出来，看起来极是慌张。奔到达里面前，喘了口气，报告道：“启禀将军，地宫里一切安然无恙，不过……”说到这里，吞吞吐吐地不敢说下去。 达里两眼使劲一瞪：“不过什么！还不快说！” 被达里一催，小兵后面半句话顿时被吓了出来：“陪陵的娘娘不见了……”半晌见上司没有动静，大着胆子抬头，只见达里目瞪口呆，似乎傻掉了。小心翼翼地又问，“将军，您看这事要不要呈禀？” 随手一个耳光，达里回过神来，怒道：“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这桩事儿不许泄露一个字，我自有安排。”

意乱情迷

在破庙里避了一宿的雨，凌晨起雨渐渐地收了。容若和四贞狼狈地回到了客栈。梳洗一番过后，一身轻松。两人相视而笑，但觉得前面一天一夜的惊险狼狈恍如隔世。 “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容若见四贞只顾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屋子里的各样物事，不一会又被窗外一枝娇艳的红杏吸引住了目光，然后又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停在枝头的一只翠鸟，两眼亮晶晶的，光彩四溢，知道她久不经人世，看到什么都好奇，也不打扰，只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 四贞接过茶，端到面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唇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真是难以置信，我居然又回到地面上了！容若，你知道吗？此情此景，我好像曾经梦到过，又好像曾经经历过，你确定——这不是梦吗？” “你说呢？”容若凑近四贞的脸庞，调皮地笑道。 四贞一睁眼，被容若凑近来的脸吓了一跳，两颊飞上淡淡的红晕。不知怎地，这两日，她脸红的次数加起来比一生还多。感觉到四贞鼻息加重，痒痒地拂在脸上，容若一瞬间也明白了过来，觉察到这姿势的暧昧。讪讪地刚要躲开，却看着近处四贞娇艳的脸庞，身子软软的只不想动，不禁一阵意乱情迷。不知过了多久，四贞脸颊边一缕发丝垂下来，掠过两人中间，容若鼻子发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两人慌忙分开。 四贞低下脸去，玩弄着手里的发辫，轻声道：“容若，我总有些害怕。” “怕什么？”容若迷迷糊糊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怕我的身份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不幸。”四贞猛地抬起头，“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因为我连累了你和你的家人，那我就万死难赎其罪了。” 容若愣住了。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先前激于义愤，后来又心思旁骛，一直没有好好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然而看见四贞担心的模样，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担惊受怕。 一阵风过，摆在窗边书桌上的拓纸飞了一张出来。四贞抢先一步拾起，问道：“这就是把你带进皇陵的拓碑？” “嗯。”容若接过来，“贞儿，你提醒我了，我得要把这几张拓纸拿出去裱起来，作为我们相遇的纪念，你说好不好？” “你说怎样都好。”四贞微笑道。在容若跨出屋子之前，突然又叫住他，“容若，能和你在一起，多一刻也是我的福分。也许你还不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回报你，但是——我会把你连同你给我的，一起记在这儿。”说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脸上柔情无限。 听了四贞方才的一番话，脑子里就像有一只小鸟在不停地歌唱一样，容若轻快地走下客栈大厅，找到客栈李掌柜，问道：“掌柜的，请问附近有好的装裱字画的师傅吗？” 李掌柜是个约五十来岁的老头，人老嘴碎，见容若衣裳光鲜，忙不迭地要讨好，罗罗嗦嗦一大堆，最后方说：“您那，就把这东西放这儿，您就甭管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准给您办妥就是了。” 容若道了谢，便回房去。李掌柜吆喝一声：“富贵，快给泼墨斋白老板送过去。” 小二噔噔噔跑了过来，接过拓纸，却一不小心，踉跄一下，手里字纸一松，落在了地上，拓纸被打了开来。 李掌柜眉一皱，弯下腰去帮着收拾，一面责骂，冷不防眼睛溜到拓纸上，看见“皇陵”二字，一下子呆住了。